若不牵手,就无法一同跳跃 — 再杂谈《NEW GAME!》

牵手这一动作,在动画《NEW GAME!!》的最后两集里不断出现。

第十一集里,当鸣鸣制作的小游戏被海子告知充满了bug,鸣鸣心想一切都结束,自己再努力也不得不回老家继承家业,并留下悔恨的泪水之际,这时候宁宁用双手握着鸣鸣的手,鼓励她不要放弃,说自己会帮她的小游戏debug。结果经过两人通宵达旦的努力,鸣鸣制作的小游戏最终能够顺利运作,鸣鸣跟宁宁亦通过了研修生的试用期,顺利取得三个月的正式员工合约。二人喜极而泣地庆祝时,也是手牵着手,十指紧扣地庆祝的。

在第十二集里,牵手的则轮到青叶跟红叶两人。在光将要乘飞机离开日本的那天,看着因对光的不舍而在办公室里偷偷哭泣的青叶,红叶打破了二人之间的隔膜,捉住了青叶的手,并把她拉到机场,让青叶能够跟光作最后的道别。两人来到机场之后,就在红叶因自觉自己只是个入职不够半年的新人,没有资格去送别光之际,这时候就轮到青叶拉着红叶的手,把她拉到光面前。「都把我带到这里来还说这种话,太见外了!我们都是因为仰慕八神小姐才进这公司的嘛!」,这时侯的青叶跟红叶,已经不单是职场里的同事,或是竞争对手,更是一同追随着光的身影,为此而一同奋斗的伙伴了。

除了这两幕之外,第十二集还有这些牵手场面:青叶对光作最后的告别,二人承诺会继续注视着对方,这个场面最后也是以牵手作结。另外在送别会之后,伦在酒后忍不住吐真言,说自己还是舍不得对方离开时,也是由光主动地牵着伦的手并十指紧扣,说道「今后也请让我继续依靠着你吧」。这个亲密得如同求婚的场面,就连剧中的角色也禁不住吐嘈两人是「笨蛋情侣」。

这种女孩子们牵着彼此的手,如此亲密又可爱的举动,当然是为了服务萤幕外的观众们而设的了。但在《NEW GAME!!》这部动画里,「牵手」这个动作,却又有着更重要的意义— 「牵手」所标志的,是角色们终于能够打破彼此之间的误会、隔膜甚至偏见,并终于心意相通,成为相亲相爱的伙伴。

角色们团结一致、和睦相处,并相亲相爱的氛围,无疑是「空气系」(「日常系」)作品的一大卖点。但在这套「有点不一样」的《NEW GAME!!》里,这种和睦的氛围却是需要建立的,红叶跟鸣鸣这两个新角色并非从第一天开始,就能融入名为「Eagle Jump」的群体之内。正是因为当中有过困难的过程,甚至引来过团体之内的争执与不和睦,才显得最后红叶跟鸣鸣能各自与青叶跟宁宁牵手的举动,是何其宝贵了。

《NEW GAME!!》后半段的故事,就是关于红叶跟鸣鸣二人,如何跟其他角色们心意相通的故事。


二期《NEW GAME!!》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部份,是第九集的这两段剧情。第一段剧情是这样的:在办公室里,同为编程组的鸣鸣跟宁宁,聊起了自己为何会想进游戏公司做编程的工作。鸣鸣从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开始说起:她想和红叶一起制作游戏,但自己又不像红叶般擅长画图,于是就选择另一条道路,决定学习编程。宁宁听罢鸣鸣的自述后,就发现鸣鸣的处境其实跟自己与青叶的处境十分相似,于是就随兴地说道「我也把当上编程员当成自己梦想好了」。这句话开始引来了鸣鸣的不悦 — 自己一直以来努力追求的东西,这家伙竟然随意就挂在口边了吗?

火上加油的是宁宁接下来所说的话。宁宁说到自己上年曾在Eagle Jump里打工,认识了海子,并随后在对方的帮助下完成了自主制作的游戏,自己也因此得到了海子的赏识,顺利通过了Eagle Jump的入职面试。「说不定我还挺有才能的呢,开玩笑的」,宁宁双手托着头,脸上挂着笑容,毫不在乎地说了这一番话。虽然宁宁的确是在开玩笑,但这一番话听在鸣鸣耳里,却是无比刺耳 — 我这么努力去实践的梦想,竟要被这个走后门的家伙随意践踏吗?

于是鸣鸣彻底生气了,接下来是一段全长一分钟,对着宁宁连珠炮发,说尽各种冷言冷语的情节。虽然是个只有一分钟的段落,但现在回看这段剧情,仍旧令人看着也感到坐立不安。毕竟,这大概是整部《NEW GAME!!》里,角色间有着最强烈冲突的一段对话了。一直浸沉在「空气系」那和睦相处的氛围之内,突然来一段如此激烈的争执,后座力就自然特别厉害。

但有趣的是接下来的这一段情节:镜头一转,故事讲到红叶跟鸣鸣已经下班回家,在家里展开各种充满日常感觉的对话。鸣鸣像母亲一样帮洗完澡的红叶穿衣服、吃饭时聊到发了薪水之后究竟要吃什么、二人手忙脚乱地在家里捉虫子,原来只要没有鸣鸣帮忙红叶就不懂打理自己…仿佛先前的激烈争执没有出现过一样,当红叶跟鸣鸣离开了办公室之后,人与人之间的一切不和睦都不再存在,剧情又变回平常的轻松步调了。

有着如此落差的两段剧情,究竟意味什么呢?这代表红叶跟鸣鸣两人并非「坏孩子」,不是这部「空气系」作品里的「不安定要素」。她们能够像其他角色般,同样做着令观众放松的互动,令人会心微笑的对话,只是她们二人还未能够融入Eagle Jump,才会在故事里显得格格不入而已。个人看过的「空气系」作品不算太多,但我有一个想法,就是「空气系」作品通常会围绕特定的群体与场所,建立一个「体系」,并宣扬某种价值观,角色们如果不接受这一套想法,就无法融入「体系」之内。

最明显的例子是《NEW GAME!》的大前辈《K-ON!》,梓喵一开始也是看不惯轻音部那种懒散、不认真玩音乐的态度,于是就无法让自己待在轻音部里。随后也是明白了众人对自己的关怀,才终于放开怀抱,决定成为轻音部的一员。

红叶跟鸣鸣也是一样的,起初她们对Eagle Jump里的其他人抱持敌意(其实红叶那种该叫竞争意识,不过对其他人而言也是一样难相处就是了),随后也是因为对这些人有更深入了解,最后才放下成见,终于融入Eagle Jump这个体系之内。鸣鸣的例子,就是她本人先明白到其实宁宁并非以随便的态度对待游戏制作,而宁宁则是从红叶口中得知鸣鸣要继承家业的重担,最后再经过合作为小游戏debug一事,二人终于「化敌为友」,在互相了解对方之后,总算成为了友好的伙伴。

以上这段剧情,如果从「空气系」的角度作观察的话,确是十分有趣。同样也令我感慨,《NEW GAME!》里的职场果然是个温柔五倍,可爱十倍的世界。其实鸣鸣这种论断宁宁是个「走后门的家伙」的举动,在现实的职场里才是最常见的。上班占据了我们生活中最多的时间,在职场里面对同事的时间,加起来比和自己的亲朋好友见面的时间还要来得多。偏偏这班「日对夜对」的同事,我们却从来没有选择能和谁交往的权利;如果工作环境充满压力的话,更应该没多少人有心情去和每个同事作深入了解就是了。结果在职场里,人人都习惯快速地判断身边的同事谁值得交往,又有谁即使讨厌他/她也是应该的。就算像鸣鸣一样,就算起初的判断是错误的,那又如何呢?他/她又不会是我的朋友,只是在同一个房间内工作的人而已,就算因错判而怪错好人,也没什么损失,大概也无需负上什么责任就是了。

这样说来,用最难建立关系的办公室,去写一套讲女孩们和睦相处的「空气系」,《NEW GAME!》也可说是剑走偏锋了。不过也正因如此,当作品成功把办公室写成一个「温柔五倍,可爱十倍」的世界时,也能够让观众看得更津津有味。在我看来,这就是《NEW GAME!》会这么有趣的最大原因。


不想把文章写得太长了,二期《NEW GAME!!》里还有几个有趣的段落,在这里就列点从简讨论吧。

1.

结音这个角色很有趣。在一期的故事里,相比起一直在努力奋斗的众人,剧情很少提及她在制作游戏时,有燃烧过自己的热情。结果这样的铺排,在二期的故事就化为伏笔—在第一集中,结音自道自己相比之下,就只是在随波逐流地完成工作,看着身边对工作充满热诚的同事们,感到十分不安。

说到底,结音会如此不安的主要原因,就是太在意他人的目光。如同她在老家读高中时,是个没什么朋友、不会打扮,只会留在家里打电动的女孩,来到东京之后却在意如此土气的自己,于是才开始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。得知看起来总是毫不在意他人目光,一直都在「做自己」的初,原来也有过害怕被朋友知道自己的喜好,并且跟随朋友间的流行时尚来扮自己的时侯,结音才真正放心了—原来自己并不弧单,就算身边看起来十分耀眼的同事,也是有着同样的经历的。

先不论对自己有没有自信这一问题,结音在职场上所遇到的困惑,其实也是大部份人在工作里会遇上的处境。一般来说,对工作抱持极大热情的人,其实才是少数。更多人其实像结音一样,不讨厌自己的工作,也不是完全无法从工作中找到乐趣(就像结音也喜欢绘画怪兽跟动物一样),但就是对工作提不起热情。结音遇上的问题,其实也是很多人在工作时,需要疏理的问题。

2.

宁宁在第七集里,穿着正式的西装前来面试的一幕,让人真正感受到宁宁的成长。而这一段剧情,呼应的是一期第九集里,海子对宁宁说的这句话:「你要记住,不管你内心多么诚恳,别人都只会从你的行动去判断你这个人」。海子的言下之意是,纵使她也知道宁宁会认真工作,但若果在办公室里表现不到自己「专业的样子」,看起来只是在玩耍的话,那么再诚恳也是没有意义的。

听起来很不近人情,会让人觉得职场是个虚伪的地方吧?确实如此。但也不得不承认的是,在人人都已经足够忙碌,无时间也没精力应付太多人与事的时候,实在没有人有兴趣知道你内心是怎样想的。用「专业的态度」,总之正正常常地完成工作,在职场里就已经是算帮大忙了。

不过,即使变得「成熟」,把自己打扮成一副专业的样子,宁宁的可贵之处,在于她也没有同时失却了自己的初心。如同她在第十一集里,当鸣鸣问宁宁为何自己对她说过这么过份的话,她却还要帮助自己时,宁宁是这样回答的:「我很单纯的,听了你的故事之后,就变得想给你加油了」。这份单纯,在职场里可是十分珍贵。

3.

在最后一集里,剧情讲到青叶在机场与光作最后的道别时,忍不住靠在光的肩膀上哭了起来。上一次有同样的情节,就是第六集里当青叶和光进行主视觉的比稿时,青叶看到光的作品之后,再次体会到二人间的实力差距,就忍不住靠在光的肩膀上,流下了悔恨的眼泪。昔日的泪水,原来不单成为青叶继续前进的动力,也让光不甘原地踏步,为了挑战自己踏上出国工作的旅程。

这段剧情所呼应的,大概是第五集里,青叶口中的「阶梯的比喻」吧。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在追遥不可及的梦想了,而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,在爬那条长长的阶梯。光也一样,原来她已经安然地停留在某层阶梯之上,但在青叶的激励下,就决定再次拾级而上,「Step by step地向前迈进」了。

「阶梯比喻」的巧妙之处,在于它不把同一职场里的人置于同一个擂台之上,而是把空间拉阔至无尽的阶梯。结果处于高低不同等级的两人,就能够「互相注视着对方」,以这种互相砥砺的方式,平等地向前迈进。当然现实不一定是这样的,也不是常常有机会在发布会里把后辈拉到台上接受众人的赞赏。但《NEW GAME!!》如此对追梦、对竞争的诠释,确是乐观积极之余,又没有太失却现实感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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