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荒芜的世界里寻回事物的意义《少女终末旅行》

动画《少女终末旅行》的故事顾名思义,就是讲述名为小千与优的两位少女,在一个后末日(post-apocalyptic)的世界里旅行的经历。不过故事虽将二人的历程称为「旅行」,但这作品让我觉得有趣的地方,就是这一趟所谓的「旅行」,在故事(至少首两集的剧情)里却没有被赋予任何意义— 小千与优在荒芜的世界里不断前进的唯一目的,就只是为了让自己能继续活下去,仅此而已。

动画《少女终末旅行》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:在一个七零八落、充满着被废弃的管道与设施的工厂里,少女们乘着一辆战车,不断向高处前进着。小千告诫优不可点亮油灯,因为她们还未能找到下一个能够补充燃油的设施;然后优也同意她们该快点找到出口,毕竟粮食已剩下不多,虽然到了外头也不一定能找到食物就是了…在这段短短的开场对话里,虽然我们还未知道小千与优两人为何要踏上旅途(接下来小千的梦境有给我们一点提示),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,让她们继续「旅行」的最大原因,就是为了活下去而已— 除此之外,再也没有什么更重要的理由了。

这和我们日常语境中所说的「旅行」有点不同。平常我们游历异地,或许是为了观光、为了认识当地文化,甚至可以是因为只想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散心…在「平常」的世界里,大部分时候「旅行」,都是为着一些特别的原因而踏上的旅途。但在后末日的世界里,旅人却无法拥有如此的福份。她们只是为了生存,才要不断走下去。

「旅行」的意义就是为了活下去 — 如此说法,乍看之下是理所当然。但既然「旅行」的意义我们都可以叩问了,我们又何不再进一步,探问一下「生存」本身,又有着什么意义呢?在这个一直下着大雪、缺乏粮食,都市早已变成了废墟的世界里,活着是何等艰难,居住在这样的世界也好像难以找到任何的目的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呢?如同小千与优两人在第二集里半开玩笑地说着,死后的世界听说还比较温暖,「住」在那里或许还更舒服呢。

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— 如此宏大的问题,当然不能期望这部动画能在短短两集的时间内,就给予什么实质的答案了。但其故事至少告诉了我们的一件事,那就是当都市已变成废墟、变成一片荒芜之际,人类却仍然能够在这样的世界里,找到微小的幸福:在寒冷的晚上喝到热汤、躺在地上看星空、在差点涷死的情况下能够泡暖浴、在睛空之下吃烤鱼…正是因为世界已变成一片荒芜,这些原始又不起眼的小事,却反倒成了一种幸福,为存活下来的人类带来一点慰藉。人类在世界里已步向「终末」,但世界本身,却有着永不改变的事物于其中。


除了关于「旅行」与「生存」这一主题外,《少女终末旅行》的首两集剧情另一令我觉得有趣的部分,就是它利用只有小千与优两人存在,并一切已变得荒芜的世界观,去探讨一些事物的根本意义。第一集故事探讨的是「战争」,第二集讨论的则是「书籍」。

关于战争的桥段是这样的:小千与优来到了一个废墟,里头充满着被废弃的武器、战车与战机。「为什么人类就知道去造一堆武器呢?要是他们少造点武器,多生产些干粮,现在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。」看着那些埋藏在雪下,如今已成为了废铁的武器,优这样不经意地说道。这句话乍听之下,似是点破了战争是何其愚蠢的事情 — 在饭也吃不饱的日子里,这些用来互相残杀的武器根本毫无意义。

但真的是这样吗?当优问道「人类为何要争战」时,小千则是这样回答的:「也许是因为在利益分配上产生了分歧吧」。结果讽刺的是,接下来应验这句说话的,却是负责提问的优。就在两人分着吃好不容易找到的干粮,当小千打算把剩下的粮食平分时,优就拿起手上的枪,指着小千,威胁对方要把剩下的干粮全交给她。当然优大概是没有打算真的把眼前的小千杀掉,但这段简单的故事,却告诉了我们一个事实:别以为世界变成一片荒芜,只剩下两人的时候,战争就会自然地不再出现。只要人有贪念,而资源仍旧稀少,无法人人得以享有之时,战争的火种就能够随时再度燃烧。因为战争无关文明发达与否,以及人数的多与少;只要有利益,就可能有纷争,然后战斗就是可能的解决之道 — 这就是战争的本质。

第二集的故事里,则有这一段关于书籍的桥段:小千在火堆前埋头写作,她在写两人的旅行日志。对着不识字又对读书无什么兴趣的优,小千这样解释写作以及书本的意义:写作是为了帮自己的经历留下纪录,而书借的存在,则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回看过去发生过的事情,以及让后来的人也能了解以往所发生过的事情。听罢的小千的说法,优还是对书本无什么兴趣,就只是打趣地回了一句「记忆这种东西,只会妨碍生存」。这句不经意的话语倒是挺有意思,犹其想起第一集里,当小千在梦里回忆自己的过去,并因此而流泪的一幕时,就觉得这句说话也是有点道理。不过,记忆会不会妨碍一个人继续活下去,还是值得商榷,毕竟「回忆」有时候也可以成为一个人继续生存下去的动力;但可以肯定的是,至少对当下的生存而言,书籍的存在倒是无什么实质作用就是了。就好像优接下来「不小心」地把小千的书当作燃料抛进火堆里去,大概就是书这东西在那时候最实际的用途了。

只不过,书籍的意义,又何止于记录过去呢?书籍除了作为日志与记事外,还有着传达当下感情的这一作用。就在小千因优把自己的书拿去烧,并因此而生闷气的时候,优就偷偷在小千的日记薄里,画下了对方的睡相,并用自己懂得不多的文字,写了一句「对不起」。这些画得不太好的画以及写错了的字,或许并不符合小千眼中对于「写作」的要求;但可以肯定的是,优想透过书本去传达的歉意与,小千一定是感受到了— 不然,她也不会在读罢优在日记薄记下的内容后,脸上就露出一抹微笑了。

《少女终末旅行》有趣的地方,就是它能够透过上述简单的桥段,配以荒凉的后末日世界观,最后以意外地轻巧的方式,道出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道理。这种淡然、偶尔有点冷酷,却又不失温馨的叙事手法,加上关于二人的过去以及世界为何崩坏的谜团,都让我对这套动画接下来的故事,抱有不少的期待。《少女终末旅行》暂时是本季新番中最令我眼前一亮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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